“那是在等待着我”

呼叫黄少天[喻黄黄喻无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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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叫黄少天




*大家淘宝节快乐。


*以及光棍节快乐。 




       “地面控制呼叫剑圣,呼叫1443,地面控制呼叫剑圣,144310060921,地面控制呼叫剑圣。”郑轩松开了按钮,“还是没回应,亚历山大啊。”


       “第几天了?”喻文州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咖啡杯,他刚从会议室出来,接近48小时的不眠不休,他疲惫得一目了然。


      “9月28号有一次很勉强的信号接通,大概持续了三秒……”郑轩翻着记录,上面大片大片的红色触目惊心,写着同样四个字。


       “呼叫失败。”


       “我知道那次。”喻文州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马克杯,体会着从杯壁传来的温暖,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杂音,干扰,电子噪声,什么都有,我听了好多遍……”


       “声波分析的结果快到了。”郑轩点出一个网页,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咔嗒咔嗒地按着键盘刷新,“技术分析部的那帮皮猴怎么回事,效率越来越低,上午还跟我说吃饭之前能看到,现在都快吃晚饭了,亚历山大,队——”


       就在他扭头征求喻文州的意见时,看到对方歪着头微张着嘴睡着了,于是从善如流地闭了嘴,放轻了动作咔嗒咔嗒继续按着键盘上的某一个按钮。


 


       喻文州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和泡在热水里的感觉一样,温暖在他的骨头缝里来回游动,他试着唤醒自己的四肢,却觉得自己比平时迟钝了一百万倍,思维断断续续的,直到他闻到熟悉的味道。


       “……你别说,我来猜。”喻文州闭着眼睛,使劲抽了抽鼻子,“家常茄子,土豆牛肉,紫菜蛋花汤。”


       他知道黄少天总喜欢从食堂打了饭,坐在他旁边使劲吹着气诱惑他,尤其是在他熬夜之后,后来两个人甚至还玩起了游戏,猜菜色,输了的人请客。


 


       “你说什么呢,队长?”郑轩推了推他,“刚从食堂打的,吃不吃?”


       喻文州睁开眼睛,晃了晃有点沉的脑袋,还没从刚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对啊,怎么可能是黄少天,黄少天现在在遥远的宇宙里,通讯信号时好时坏已经有挺长时间无法正常联系了,怎么可能坐在他旁边一边吃着食堂的饭,一边让他猜这次是蚂蚁上树还是麻婆豆腐。


       “不吃了,回去睡会。”喻文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吃了再睡呗。”郑轩端着个饭盒,一边往嘴里面扒着饭一边说,“吃饱了好睡……操,技术部的竟然让我再等半小时,等待真是折磨人,压力山大。”


       喻文州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饭盒,忽然拉开了椅子又坐下来,用筷子扒拉着菜,果然是家常茄子和土豆牛肉。


       “汤我放散热口那儿了,保温。”郑轩叼着筷子,双手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最近的补给还不错,鸡蛋不是合成的,吃起来没有橡胶味。”


       “这几天的数据分析报告我再看看……”喻文州端着饭盒,一边扒着饭,一边看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分析报告。


       喻文州快吃完的时候,郑轩“咦”了一声,点开一个界面,“队长,分析部的语音分析报告。”


       “听听。”喻文州放下了饭盒,按下控制台上的功放键。


 


       黄少天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掺杂了宇宙级别的杂音,技术部尽了最大努力,也只能给出了失真的片段,黄少天的声音像是被金属擦过一样。


       “通了没,通了没,听到了?磁暴!我觉得要一个月,其他都还好,别——”


       这句话的尾音消失得异常干脆,信号被突然掐断。


       “一个月的磁暴……亚历山大。”郑轩揉了揉眼睛,“不知道这次抗不抗得住。”


       “没问题。”喻文州笑了笑,“我们得相信少天。”


       他说:


       “再听一遍。”


 


       喻文州把自己摔到床上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嘴里是刚吃下去的饭留下的味道,他跟自己说,抓紧时间睡几个小时,然后就该忙了。


      “蓝雨计划”是喻文州目前为止所主持的最大的一个项目,在经历了萧条期后,人类把目光投进了所知甚少的宇宙,资源的竞争从这一刻开始变得赤裸裸,谁拥有更先进的技术,谁就拥有先机。而“蓝雨计划”公布时,吸引了全球的目光,一半敌视,一半质疑。


       当这个风险和机遇共存,甚至某种程度上看来风险更大的计划召开记者发布会时,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们,迫不及待地抛出了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而所有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质疑:


       “蓝雨计划最终能否成功。”


       关于合理性的质疑可以用理论和数据来反驳,喻文州有条有理地反驳,关于可行性的质疑让他迟疑了一下。


       “什么意思?”


       提问的记者以为抓到了喻文州的破绽,滔滔不绝起来。


       “据我的了解,这一次的行动风险极大,对宇航员的要求极高,可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操。”黄少天小声说,刚想打开话筒,就看到喻文州伸手拦住了自己。


       “别急。”喻文州说,“我还有话要说。”


       他环视记者群,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说,“关于人选的质疑,不如请大家都一起提出来吧?”


       像是收到了鼓舞,提问的记者一下子变多了,而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


       喻文州认真地听着提问,不时点点头表示已经接收到了信息,甚至还记了简单的笔记。黄少天就坐在他身边一副按耐不住想发言的样子。


       记笔记的空闲喻文州偏着头看了一眼黄少天,黄少天正保持微笑在桌子底下对着记者比着中指,喻文州拍了拍他的膝盖。


       “大家提出的问题都很好,接下来我将统一进行回答。”喻文州站了起来,习惯性抹了下衣摆,“下面为大家介绍本次行动的航天员,黄少天。”


       黄少天站起来,微微欠身,对着某一台摄像机眨了眨眼,像是参加发布会的偶像演员。


       他当然是个偶像,年轻的宇航员,而且长着一张亲切多过于英俊的脸庞,他说的话你总觉得洋溢着热情活泼的光芒,他好像永远充满了能量,活泼开朗而且值得信任。


       “大家都知道,黄少天,是目前最适合这个项目的,也是最好的宇航员。”喻文州毫不掩饰他的自豪和信心,“这是我们目前所能想到的最佳人选,我和我的同事们,都坚信如果是由黄少天来执行这次任务,一定会获得成功。”


       喻文州的话看起来有点霸道得没道理,可记者仔细想了想,好像又像那么回事儿,刚才所有的问题都围绕着这项任务的不确定性,理论超前,宇宙环境复杂,可能遇上的问题各种各样,万一宇航员没办法做出最佳的反应,就会面临失败。而黄少天,拥有着极佳的危机反应能力,简直就是为了这样的任务而存在的。


       如果是黄少天的话,好像就会成功,不,应该是一定会成功。


       喻文州冲黄少天笑了一下,对方冲他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眼睛里闪着光。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飞船了一次不可预知的大规模恒星活动,黄少天,代号剑圣,和地面控制失去了联系,长达十天。


       短暂的信号传递后,又是长得难以忍受的静默。


       喻文州没完没了地和各种专家开着讨论会议,他听着一个又一个提案建立又被推翻,没人拿得出最可靠的计划,没人敢说自己的方案百分之百可行,漫长的静默期,喻文州过得十分不好。


       郑轩始终靠在控制台边上,维持着一定频率的呼叫,懒洋洋的,整理的记录完整清晰。


       “队长。”这是从第一次合作就留下的后遗症,不好好称呼负责人,反而是亲亲热热地叫队长,从上到下,从黄少天开始。


       技术部的宋晓拿着一张打印纸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主控制台旁边没有喻文州的身影,只有郑轩例行公事地在呼叫黄少天。


       “队长呢?”


       “睡觉去了吧,刚才吃饭都差点把饭吃鼻孔里。”郑轩不负责任地造着谣,“走了两三个小时了。”


       “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一个能稳定通讯的方法,”宋晓眼睛里布满血丝,“你说我们是现在就把队长叫醒,还是让他睡满六个小时。”


 


       结果是喻文州没有睡满六个小时,灌了咖啡之后就坐在控制台前,看着郑轩向宇宙中发送信号。


       几个小时之后,从宇宙的深处,传来了黄少天的声音。


       “喂,听得到吗,听得到吗,这方法不错,哎我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申请个专利什么的?”


       郑轩说,他这辈子都没像那时候那么想念黄少天那个话痨。


       “听得到。”喻文州坐在控制台前,声音清晰。“不过按照行为守则,再重新打一次招呼。地面控制呼叫剑圣,呼叫1450,地面控制呼叫黄少天,145010061549,地面控制呼叫剑圣。”


       “黄少天收到,黄少天呼叫地面控制。”那时还留在控制室的人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吹着口哨。恢复通讯是最好的消息,劫后余生一般的,令人感到乐观的,根据以往的经验,恢复通讯往往是情况转好的标志。


       “黄少天,把最近的记录数据传一份到这里,保持通讯频率,有变化及时通知。以后会有相应的延迟,但不会影响文档的数据传输,下面由数据分析部的李远和你直接连线。”喻文州按着通讯按钮,红色光在他的指尖停留。


 


       那之后喻文州依然有开不完的会,讨论如何在这种不完整的通讯条件下,对飞船参数掌握不全面的情况下,制定出一个稳妥的,回收载人舱的计划。


       而黄少天在积极配合的同时,也接到了新的修订过的数据收集计划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观测任务,按时通讯,汇报工作。


       不过每一次对接的时候,喻文州都会在场,时不时和他聊两句。


       “祖国人民是不是正在热烈地期盼着我的回归。”黄少天听起来心情不错,状态应该也不错,喻文州想。


       “是啊,庆功会的规格直逼国宴,宣传部在列媒体的单子,特别长。”忽然想起来什么,喻文州笑了笑,“好像他们印了一套有你头像的T恤,下周送过来,我们先人手一件。”


       “我是不是英俊非常?”


       “是啊,等你回来给我签个名。”喻文州说,“下面开始吧,工作汇报。”


       “啊一想到我出舱时的欢呼声——哦好,工作汇报。”


        喻文州心里咯噔一声,延迟,终于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日子平稳进行了下去,黄少天按照日程表上勾得那样准时出现,像是这一次活动也无比顺理,他会按着日程表出现,最后按照日程表回来,嘲笑所有人身上印有他头像的T恤。


       “黄少天呼叫地面控制。”


       “地面控制收到,地面控制呼叫黄少天,参数,日期,好。”郑轩点头,把频道交给了喻文州 。


       “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今天可以完成吗?”


       “可以。”黄少天的声音在停顿之后响起来,没有一丝的犹豫。


       “开始。”喻文州点头。


       “……我希望,我的牺牲不会停止我们追求科学的脚步,我个人的牺牲微不足道,通向终点的路上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失误。请大家不要对蓝雨计划失去信心,我相信我的同事,战友和朋友们,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然会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他们。同时我坚信,我们终将战胜今天所遇到的一切困难,虽然我个人看不到这触手可及的胜利,稍微有些令我沮丧,可我从未对此失去过哪怕一秒的信心。我爱我所钟爱的一切,追求我所追求的目标,我从不后悔,也无怨言,最后衷心地祝愿,人类进步,科学发展。”黄少天把语速降下来,所有的句子都听起来诚恳又深情。


 


       “写了多长时间?”喻文州笑着问,“你不会进舱的时候还带了小抄吧。”


       延迟,延迟越来越长,喻文州攥着拳头看着信号监视器,他默默地在心里读秒,十,十一,比上一次通话又延长了几秒。


       “可不是,我带了两份呢,就跟以前写入党申请书一样,如果党组织接受了我怎么样怎么样,如果党组织没有接受我,我就继续努力。”黄少天的声音比起上一次联络更加难以听清楚,时远时近。


       “希望这份用不上,王大眼给我看过,说我有长命百岁的面相。我说队长,你们可得加油啊,我这么整天在天上晃荡着,也算是浪费国家资源吧,快把我弄下来。”


       “优先完成探测任务。”喻文州笑,“然后再说把你弄下来的事情。”


       “咳咳哈哈哈哈。”黄少天的笑声几乎是紧跟着喻文州的声音响起来,“我猜队长你肯定让我先完成任务。我觉得这次的数据还是挺有用的……”


       黄少天汇报中途顿了一下,大概是听到了喻文州延迟了的打趣,他说,“看,我没猜错吧,队长等我回去你得请我吃饭。”


       喻文州说:“好,吃食堂。”


       黄少天接着说:“不能吃食堂。”


       延迟像是不曾发生在他们之间一样,他们照样可以隔着时间对话,分秒不差。


 


       “情况不太好……”开会时徐景熙一次比一次表情凝重,“理论上现在我们已经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可通信还保持着,”李远点了点手上的通讯报告,“不是还在定期汇报工作吗,是不是可以稍微乐观点。”


       “通讯啊……”郑轩挠了挠头,趴在会议桌上,“压力山大……”


       “说白了吧,”徐景熙忽然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要是换了别人,大概一个月前我们就可以直接放弃了,就是因为是黄少天在操纵,躲开了一部分宇宙射线,谁知道后面还跟着一次躲都躲不开的超新星爆发辐射影响,说实话,我对现在竟然还能保持通讯都感到庆幸。电子流,粒子辐射,高温,辐射元素,所有的不利因素都叠加在一起,飞船早就偏离我们能控制的范围了。”


       其实所有人对现况都心知肚明,正是因为还保持着不甚畅通的通讯,就好像所有事情都有转机,热切又提心吊胆地期盼了许久后,有人站出来明确地说,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接受失败的事实吧。黄少天呀,不会再回来啦。


       “开始准备收尾吧,”喻文州说,“呼叫频率增加一倍,时刻做好通讯中断的可能,尽量多地收集数据。通知宣传部,之前给他们的材料可以准备用起来了,这段时间会比之前更忙碌,大家再坚持一下。”


       而那之后,又过了一个月,控制台上再也没有响起过黄少天的声音。


       郑轩的通讯记录又被鲜红的“呼叫失败”占领。


 


       六天,在上级决定终止“蓝雨计划”之后又过了六天,原来时有时无的通讯信号,如今只剩下了宇宙中永恒不变的背景杂音,嗞——嗞——嗞啦——。


       “总得有人来说这句话……”喻文州盯着屏幕,耳机里传来长久而不变的宇宙背景噪音,“黄少天,代号剑圣,永久失去联络,呼叫24870,487011020930,蓝雨计划终止,负责人,喻文州。”


       他摘下耳机,听到控制室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按下控制台上的呼叫按钮。


       喻文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第一件事就是平静地走出控制室。


 


       接下来的几个月,喻文州作为“蓝雨计划”的总负责人,出席了大大小小的听证会,做了无数次报告,接受来自不同组织的质疑和慰问,他说抱歉和谢谢的次数几乎一样多,而无论谁似乎都希望“蓝雨计划”能够暂缓。


       喻文州是唯一的反对力量,他坚定得像时间流逝一样不可逆转,他要继续“蓝雨计划”。


       一年之后,“蓝雨计划”重新上马,这次选定的新宇航员,是黄少天在训练营的师弟,比他更年轻,各项指标更加优秀,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有同样的代号——剑圣。


       “年轻人真厉害,”郑轩和喻文州站在发布会的角落里窃窃私语,郑轩看着坐在发布席上得体地笑着回答各路记者提问的卢瀚文,皱着眉头说,“这么大场面,我都要紧张,可他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压力山大。”


       “所以我看宣传部的意见还是挺正确的,”喻文州还在调整领带,“先让新人给我铺铺路,营造了良好沟通氛围我再上场。”


 


        半年后,重新启动的“蓝雨计划”成功发射了载人航空舱,几天后卢瀚文从太空发来工作报告,向祖国人民问好,航空舱参数一切正常。


       又过了大半年,探测任务圆满结束,载人舱成功回收。


       卢瀚文成为了年轻人的偶像,这次的成功又唤醒了大家对科技的信任,对宇宙的向往,一时间“飞向更远更深的地方”,成为了时髦的口号。


       一切都和喻文州在重新启动“蓝雨计划”时所做的承诺和预测一样,人类不会停止对科学技术的追求,也不会停止飞向宇宙尽头,对未知世界的渴望是永恒的驱动力,我们终将走向更远更好的未来。


 


       卢瀚文的最后一场庆功会留给了控制指挥室,年轻人和所有人握手拥抱,语气诚恳地道谢。


       “有的时候会觉得很孤独,哪怕有再多的任务也没用。”卢瀚文坦诚地和所有人分享他在宇宙里的感受,“每次觉得还和这个世界有联系的时候,是定期收到呼叫的时候。”


       年轻人的眼睛里发着光,“我觉得这辈子听到的最动听的一句话是——”他看着喻文州笑了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地面控制呼叫剑圣,地面控制呼叫卢瀚文。”


       会场里发出善意而默契的笑声,喻文州举着杯子说,“我可以给你录音,你当做来电铃声或者闹钟都可以。”


 


       发布会结束之后,喻文州一个人留在了会场,他嘴角挂着笑容,坐在控制台前,透过玻璃窗看夕阳落下,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从脚踝漫上,淹没他整个人,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播放器,摸索着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黄少天有一段没有公布过的,最后的录音,在他牺牲后的时间里,喻文州听了无数遍。


       这是一段效果糟糕的录音,黄少天的声音被拉扯,折断,磨出粗糙的痕迹,然而喻文州听得清他说的每一个字,像是从前做听力题一样,每一次他都全神贯注地辨认着杂音和干扰中,黄少天的声音。


       他觉得,这段录音,从一声叹息开始的。


       这也许是喻文州的错觉,因为理论上,在那么严重的干扰之下,他应该无法听清楚录音中的叹息才对,而喻文州却坚持这段录音开始的几秒钟安静的声音是黄少天的呼吸声,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出来,这是黄少天在说什么重要事情前习惯性的,重整旗鼓的长叹。他闭着眼睛,仿佛黄少天就站在他对面,鼓起胸膛,肩膀耸起又降下,也许还会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他说:


       “再见啦,我爱的一切。”


 


       天文馆弧形的穹顶。


       钉在一起的论文。


       漫天的星光。


       通过耳机传来的声音。


       宇宙尽头。


       印有自己照片的T恤。


       蓝色的行星。


       空调口的空气。


       一瞬间失重。


       食堂单调的菜谱。


       欢呼声。


       做完分析的瞬间。


       在延迟里说我爱你。


       科学进步。


       颜色渐变的天空。


       测试结果满分。


       喻文州。


 


       “地面控制呼叫黄少天。”喻文州清了清嗓子,有点紧张,嗓音却和平时一样温柔。


他按动按键,切换了另一段录音。


       “黄少天呼叫地面控制。”那是黄少天第一次上天,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兴奋。


       “地面控制呼叫黄少天。”喻文州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回应着耳机里传来黄少天的声音,从第一次到每一次到最后一次。


       其实自从喻文州成为总负责人之后,就很少直接和黄少天对话了,只有遇到重大问题的时候才会重新站在控制台前,而这么说起来,除了黄少天第一次上天,“蓝雨计划”就是他们直接对话时间最久的一次任务。


       喻文州又放了一遍黄少天的秘密录音。


       “再见啦,我爱的一切。人类要进步,科学要发展。我爱你啊,喻文州 。”


       喻文州跟着说,“我也爱你,黄少天。”他的头深深地埋下去,手里握着小小的播放器,仿佛那是他所有力量和勇气的源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


 


       “喻文州呼叫黄少天。”


       空荡荡的大厅里没有回音。


       喻文州不死心地又说了一遍:


       “呼叫黄少天。”


       依然没有回音。


 


       如同被宇宙吞噬一般。


       只剩下毫无意义的杂音。


 


       “——嘶——”


 


完。


 


 


2013年北京时间11.11日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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